试论纪录片创作中的“场景化”问题

试论纪录片创作中的“场景化”问题

作者：崔莉　　时间：2003-6-24 13:21:39　　来自：辽宁电视台　　阅读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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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论

　在过去的20年中，创作纪录片成为电视人的一种时尚，优秀纪录片的不断出现表明中国电视纪录片创作的繁荣。由于创作者们是带着对纪录片不同的理解背景进入实践的，所以这一时期的繁荣不仅为纪录片的研究提供了丰富的范本，而且引发了对纪录片相关理论的探索和争鸣。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当时的理论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关于“表现和再现，纪实与造型”的矛盾之争；
　�关于对真实的不同理解；
　�关于纪实与真实的关系；
　�纪录片的终极意义是什么；
　�……
　�最终人们在一些观念上达到了共识。不难看出，这一时期争鸣虽然热烈，但更多关注的是纪录片的本体特征。即便是对“表现与再现”这个似乎属于创作方法范畴的争论，也是建立在两者取与舍哪一个更合乎纪录片创作的大前提之下。至于对于具体创作中的方法、技巧的关注，更是微乎其微。

　�最近一年，陆续见诸报章的几篇论文《试论纪录片的故事性》、《纪录片--感性故事的自然流露还是理性纪录的价值回归》、《纪录片与戏剧性》，表面看来，是对纪录片的可视性提出了要求，实际上，他们已经自觉不自觉地提出了纪录片叙事方法的问题。从过去的“究竟应该表现什么”到现在的“该怎样表现”，这不能不说代表了对纪录片具体创作方法的注目和亲近。这是纪录片发展到今天的必然，也与纪录片本体观念的丰富与加深有关系。

　�然而，戏剧性或故事性都是一种对纪录片的属性描绘，还不能上升到方法论的高度，而“场景化”的叙事方式可以涵盖这几点。同时，在增强纪录片表现能力，揭示纪录本质的方面有着特殊的作用。正是基于此，我很想就纪录片叙事中“场景化”做点研究：
　�一、纪录片中的叙事对于纪录片整体的意义。
　�二、场景化是纪录片叙事的方式之一。
　�三、纪录片创作为什么要追求场景化。

　�一、叙事对于纪录片整体的意义

　�并不是每一类别的纪录片都存在叙事，然而，所有的纪录片都存在叙述。这是因为纪录片的定义本身就很宽泛，但是，凡是讲人记事的叙事性纪录片，它的叙述就是叙事。叙事对于此类纪录片的重要性，仿佛骨肉之于人，叙事包含了纪录片的骨，也包含了纪录片的肉。叙事融表述层与被表述层于一体。通俗地说，就是叙事方式与叙事内容的有机体。笼统地说叙事对纪录片的意义，就会显得大而空。只有具体到内容与方式中时，才来得确切。

　�虽然对纪录片的界定莫衷一是，但格里尔逊所说的不应忽略：纪录片是“对真实事物做创意处理”。 “真实”与“创意”应该特别指出,实现这一点的正是叙事的功能。而纪录片能否成为纪录片，叙事的内容和方式起着决定性的作用。许多作品明明是真实的人物、事件，但缺乏真实感，就是叙事方式的不适当。

　�二、场景化是纪录片叙事方式之一

　�具体到纪录片的叙事方式应该说是多种多样的，像《望长城》中焦建成的出镜讲述，并参与到所讲述的现实中就是典型的通过采访者介入到片中来实现叙事的；而更多的方式则是依据事件本身的发展脉络来实现叙事。

　�“场景化”的叙事方式几乎不被人提及，但从手段与目的的关系来看，它最具有实现纪录片的“情境、意味”这一目的的特性。

　�“场景”是舞台艺术的名词。舞台艺术（话剧、歌剧、舞剧）的封闭性使作品强调人与人、人与环境（场景）的关系，着重表现人在特定情景（矛盾冲突等有意味的情境）下的状态，场景因此承载着故事发生的时空，也指向了故事的内涵和意味。文学艺术中也借用“场景”一词，但主要是通过文字描述来展示，由于它本身不具备可视性，所以阅读者要借助想象力来实现。后来的影视剧也借鉴了“场景”这种表现方法，只不过是将舞台上人为布置的场景转换成生活实景（或类似于实景），这是为了避免将现实社会中的故事变成闹剧。虽然舞台艺术是利用了一种假定性、程式化来表现场景，影视剧则使用布景，但是同纪录片中的场景来比较，前两者在本质上都是虚构的，这种虚构性使故事与场景缺乏天然的联系。脱离开故事，场景也就没有了意义，而非可以展示“人类现实的生存之境”。

　�在纪录片叙事中，场景本质上的真实性使它不仅具有有意味之情境——这在所有虚构艺术中都能实现；而且还具有展示真实价值的作用——这一点只有在纪录片中才能实现。

　�纪录片中的“场景化”是指在纪录片的创作中有意识地追求通过“场景”来叙事的一种创作方法，同艺术创作中塑造人物、描写环境时所运用的“典型化”一样，是一种方法论。惟其真实，场景对于纪录片的意义又不简简单单只是某种可有可无的方法。通过它可以最接近事物的本质，而这一点正是成就纪录片的基础。

　�“场景化”对纪录片意味着什么?“场景化”究竟可以解决纪录片创作中的哪些问题?回答了这两个问题也就搞清楚了为什么要追求“场景化”的创作方法。

　�美国的斯坦利·所罗门在《电影的观念》一书中写到：“一部电影并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或主题，而是生动地再现同特定环境中的人物有关的客观现实的各种外貌，抓住现实中值得记忆的场景，越多越好。”他还有一段描述“历来电影总是在一定程度上把叙事同环境溶合在一起”（着重号为本文作者所加）。这两段话有助于我们理解纪录片创作中“场景化”问题，我以为它至少包含以下几层意思：
　�1、离开环境的叙事，或者将环境与叙事剥离开的叙事没有生命力，孤立导致不可信。
　�2、特定环境（包括情势、情绪、情境）往往是主观的一种感受，客观现实却不以人的变化而变化，正是在变与不变中凸现最具纪录片风格的美感。
　�3、值得记忆的场景，包含着人对事物最敏感本质的触动。可能是灵魂出窍式的惊鸿，也可能是心灵平静般的沉默。根本的是，场景可能帮助我们认识一些东西，确实存在的东西。

　�三、纪录片创作为什么要追求场景化

　�当我们一提起那些成功的作品：《最后的山神》、《沙与海》、《山洞里的村庄》、《龙脊》、《神鹿，我们的神鹿》，最让人难以忘记的，还是当时片子中触动我们的某些场景，这足以说明场景化的魅力。因为它总是以立体的信息形成冲击，其实正是由于环境和情节的融合，使故事的发生具有一种特定性。

　�事实上，在当前纪录片的创作中，许多创作者都有意无意运用过“场景化”的方法，只不过不是那么明确，我始终认为“场景化”是一种既已存在的创作方法，值得我们探讨。

首先，“场景化”意味着场信息带来的丰富性，这是生活中土壤的质地。纪录片中的每一场（每一个段落）都集中在某一个情节上。情节是场景的内核，场景是情节的土壤。场景不仅展现一对关系的演变，也展现了特定环境以及环境中的人的特点。它既承载了实在的叙事功能：人物关系的碰撞、事件的动态过程、情感的发展积累、氛围的形成等等，又带出了某种诗意的东西：诸如地域的特点、时代的风情、甚至乡愁、亲情。后者弥漫于叙事中，似有似无，需要观者用心去体察。这要求无论在创作的前期还是后期，都尽可能保留生活素材的立体、丰富、真实。使观众有较大的获取信息的自由度。那种将周遭环境完全疏离，为说明问题而把丰富内容变得“纯粹”的做法应该摒弃。
　�
　�其次，场景化与纪录过程的问题。纪录片是时间的艺术，它包含两个意思：（1）纪录片主要通过在时间上连续叙事的方式完成作品。（2）纪录片具有当下性，时间转瞬即逝，纪录本身就具有了文献的意义。这样，在对待纪录过程的时候，面临着两个问题：一是对纪录过程进行选择，要避免自然主义。有一种观念认为：只要纪录下了整个事件发展的全过程，就完成了纪录的使命。结果是，许多作品自以为是，简单机械地堆砌了大段的生活流程，却没有捕捉到其中的质的东西，这耗尽了过程本该具有的魅力，不由自主地落进“自然主义”的泥潭。二是创作者在现实中的缺席是不可弥补的永久遗憾。如果说，前者纪录片在现在时态的表达上存在着选择的艺术，那么对于这种由缺席带来的对过去时态的处理，就意味着创作者及片子本身有可能得到或失去观众对片子中现实的信任感的危机。

　�应该说，讨论纪录片对过程要进行选择，与场景化没有必然的联系，但有所选择之后要实现这种选择时，场景化是一条必经之路。场景化反对叙事中一泄到底地滥用过程，而是把过程具体到一个个连贯(情节／时间)的场景中加以叙事，这样的过程就不是一条散漫的细线，缺少韧性和张力。

　�我们以往的片子中似乎也存在一些场景，但它们不具备场景化的本质特征。以往片中从集体面目到突出人物，是一个进步，但人物不是在具体的时空中活动，不是在具体的正在发生的事件中活动。他往往出现在抽象化了的场景中，他所言几乎可以跳出此场景而没有任何损伤；行动也不具备任何理解人物品性或经历的内容，这样的人和事是刻板的，抽象的。观者只能是被动接受解说告知的一切而无从选择。这种叙事方式虽然自由无羁，但却是对“纪录”本体的无视。

　�作为叙事方式，场景化主要表现在时空的特定性上，正如前文所述，场景在纪录片与舞台艺术中的区别就是程式还是现实，与虚构艺术（影视剧）中场景的区别是虚设还是真实。在纪录片里，场景是特定的时间，特定的环境，特定的氛围，特定的情境，发生在特定的某个人或一群人身上而产生了特定的意味，是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地关于某人发生的某事，而且是只有这个特定的人在特定的情境下才会发生。两者缺乏一个，都会产生另外的效果。

　�场景化不应该被孤立的理解为精彩段落的堆积，它应该是贯穿一部作品的方法论，是由若干具有连续性和整体性的场景构成。连续支撑了过程，整体性说明在内容上天然具有起承转合的张驰有序，这样才有可能形成既客观又完整的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