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電視的社會價值
来源:传媒透视 作者:呂書練
在二十世纪的现代文明中,电视可以说是最具影响力的发明,这种结合了画面和声音、又可以跨越空间的媒体,自三十年代正式诞生以来,为人类的沟通、信息的传递架起了有效的桥梁,它以动感画面传播新闻,又以娱乐吸引观众,同时又是有效及时的教育和宣传工具,所以,在世界各国,人们对电视技术的开发和运用总是不遗余力。从无线黑白、到彩色、到卫星、到有线,再到如今的数码多频道,电视已成为现代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政治制度与电视掌控
由于电视的广泛影响力和渗透力,各国政府都对电视牌照严格限制,对电视台所有者和经营者的身份有一定的限制,而对电视节目有相对较严的审查,一方面政党或政府希望通过电视和电视节目的播放来了解民情和时事,另方面透过电视节目的制播来为自己的政纲、政策宣传,教育国民。这本没甚么不可,但政府过份对电视节目内容的掌控,往往令这种有效的传播媒体沦为政治宣传的工具。
所以一些法制观念强的文明国家,在开发和运用这种媒体时,也同时研究出一套预防人们或政府滥用其优势的制度来。因应各国政治制度和文明程度的不同,政府对电视的掌控也因之而异。其实,作为影响力最大的传媒,电视无法完全摆脱政治的影响,而各国实施的广电政策及其电视制度,也往往跟其政治制度有密切关系。
一般来说,当今世上的电视经营制度主要是下列四种:
(一)国有国营制----即电视台的所有权完全由政府或国家控制,主要在一些极权国家或专制国家,典型的例子是中国内地、新加坡。优点是政府可以有效地利用之来推销政府政策,但政府垄断的后果是,一些跟政府或政府政策不同的声音可能被删除。
(二)商有商营制----主要由商人来经营电视台,政府只负责发牌和监管,鼓励电视台和电视节目的自由竞争,例如号称典型资本主义的美国。在自由竞争下,同业会努力表现以争取观众,但有时为了媚俗,会因为过于追求娱乐性也忽略了教育传播功能,有时也难免会因广告商的压力而调动节目播放时间或节目内容。
(三)公商并营制----既有服务公众的公营电视台,也有由商人控制的私营电视台。这个情况本来不差,因为一方面公众可以有机会欣赏到高素质的教育性节目,又可以自由选择商业电视台那些富娱乐性的节目,但除非公共电视有很稳固的基础,否则容易被财雄势大的商业台给比下去。目前西欧很多国家都采用这种制度(dual system)。
(四)公有公营制----由公众拥有或由政府资助,但政府不负责管理经营的电视台,实行编辑和经营自主自立。这就是我们一般称的公共电视,它是至今为止,被人们视为最合理、可以真正发挥电视这种独特传播功能的制度,它既可以避免商业电视台过份追求娱乐和收视率,以罔顾社会责任的弊端,又可以省去政府行政干预的麻烦和舆论垄断的危险。然而,纯粹的公共电视会否因为缺乏竞争对手而令人慵懒或松懈呢?
各地引进公共电视意念
公共电视的定义为:(一)以服务公众为原则,不以盈利为目的;(二)以制播具教育性、文化文化性节目为主,节目内容一方面要反映本土文化和文化身份,另方面要兼顾多元文化和少数族群。是为了满足公民的需要,而非迎合顾客的喜好;(三)由一个代表公众利益的独立机构,负责经营和管理;所以,一般的公共电视通常都会通过国会立法来保障其独立性,并有相应的宪章,以促使其行使职责,同时成立独立于政府的监管委员会和对外招聘行政总裁,虽然那些委员和总裁通常在经过立法机构提名或通过后,由政府首脑委任,但他们都由具一定资历、有声望的社会知名人士组成,并有四到六年的任期。
公共电视最初倡议并成的目的是为了避免这种具广泛影响力的传播媒体,或沦为政权的宣传工具,或为商业集团左右,而没有真正反映人民的声音。所以,当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二日,英国广播公司(BBC) 位于伦敦北郊历山大宫的电视台的正式开播时,不但标志着现代电视业的开始,也奠定了世界第一个公共电视系统的基础。而六十六年后的今天,BBC不但成为世界上最具水准的电视机构,而且被公认为最符合公众利益的公共电视典范。
接着,注重法治精神的西欧各国都在开发和运用电视的同时,也通过争取和立法,令电视从国营企业或由政府控制的舆论工具转为为公众服务的文化公益事业机构,并迅速发展。 随着政治和经济情势的转变,公共电视这个意念也在世界各地被引进,像落后的非洲,电视台从国营企业转为公司化、公共化;而在崇尚自由经济和鼓吹商业竞争的美国也出现一些地方性[的公共电视;在亚太区,日本、韩国、新西兰、澳洲、台湾等都有公共电视,而另一些政治上专制的国家如印尼、马来西亚等也在国民一片民主化的呼声中,正在考虑将原有的国有电视台公司化或公共化。
可见,在经营和编辑上独立于政府的公共电视已成为一个民主开明、追求公平、兼顾弱势社群的多元化社会的象征。而在电视广播全球化的今天,以美国为首的商业电视集团挟着雄厚财力和先进技术,利用人造卫星、有线网络和数码科技等,其娱乐性丰富的节目对其他国家的家庭电视无孔不入,青少年在耳濡目染下,难免受到影响。所以,公共电视还肩负着弘扬本土文化、找寻文化身份的使命。
未来考验与挑战
然而,像任何发明品,电视只是一种媒介,本身是中立的,它影响的好坏取决于人的智能,它可以作为促进人类文明发展最有效的工具,也可以成为社会犯罪的导师和公众或政府的负担。
公共电视的发展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实践,并不是十全十美的,这个看似最完美的电视制度,是由人去执行,在执行过程中难免有偏差。
而在今天,公共电视面临着一个严峻的考验是:互联网和数码多频道的竞争。于是长期受公众监督的公共电视的经营前景倍受关注,尤其在公共电视最普及的欧洲。去年三月十九日,在西班牙港口城市巴塞隆纳就有一场名为「自由主义时代公共电视的价值」(Values of Public Service in an Era of Liberalisation)的争论会。虽然没得出甚么结果,但在新的政经形势和计算机科技冲击下,无论是政府,还是公众或公共电视机构本身,都应认真地研讨出一套具前瞻性的方案来。
公共电视的缺席
来源:南方周末 作者:夏榆
杨东平(北京理工大学教授、凤凰卫视《世纪大讲堂》总策划)
大众文化和通俗文化应该是电视表现的主要形式,电视承载稍为严肃的话题就显得力不从心。有一种说法电视是肤浅的艺术,它跟平面媒体不一样。电视在收视率的压力之下已经难能有从容之态,这就导致文化类节目定位的摇摆。如果你要用收视率来考核的话,严肃的人文节目必然难以胜过娱乐。一个经营成功的电视台会注重那种小众化高品位的节目,对这样的节目要有一个宽松的态度,要采取一种保护性政策。如果把它和娱乐甚至新闻放在一起接受收视率的考核肯定是不恰当的。
国外电视媒体也有一类节目就是为小众服务的,收视率特别低,它被放到一个恰当的非黄金的时段,让它生存。日本电视台有一档节目叫“彻夜讨论”,从午夜零点延续到早上5点讨论最尖锐的时事、政治话题,它被放在周末的午夜时段,收视率很低,但是给关注这类话题的人一个空间。电视媒体尽管是一种大众媒体,但是还是要考虑到各方面人群的文化需求。
通常说电视是一种浅薄的媒体。因为总体而言像国外那些商业电视,要拉广告,要以收视率决定存亡,这样就只能去迎合大众的趣味。但是也还有另外的电视形态,比如在国外有一些公共频道,它会满足各个层次受众的文化需求,会保留那种虽然小众但有品位的节目,会保留作为国家意识形态的声音,也会呈现主流文化严肃文化的价值。
国外公共频道完全是免费的,它不需要用商业化的标准来考核。中国没有真正的公共频道,也没有纯粹的商业频道,不能严格按商业化原则来操作。但是同时让所有的频道承担这两种功能,又是舆论工具,又要承担经济效益,用广告和收视率的标准要求你,这恐怕也是今后电视媒体变革的一个内容。
张同道:(北京师范大学艺术系教授、央视《见证》栏目策划)
收视率仅仅是电视的一个指标,不能对所有的节目都用这一个指标。收视率要针对不同类型的节目不同属性的节目制定不同的标准。
科学教育文化艺术频道里可以设几个标准,制作、思想含量、受观众欢迎的程度。对它的收视调查不是向全民进行调查,你要针对你的受众层来调查,你是办给谁看的,你在你的节目的受众层里进行调查,然后进行排名。排出名字大家都不看的节目,可以去掉,这是合理的。
但所有这些都是枝节。问题的症结在于公共电视的缺失。我们还没有建立起成熟的公共电视。公共电视是非商业性的,它最基本的使命就是对这个时代所存在的问题进行思考,教育的、文化的、艺术的、社会道德的,所有关系到国民整体利益的,它都有权利提出问题,有权利表达意见。
一个社会必须要有公共空间,也必须要有公共电视。公共电视的定义为:以服务公众为原则,不以盈利为目的;以制播具教育性、文化性节目为主,一方面要反映本土文化和文化身份,另方面要兼顾多元文化和少数族群。
美国电视麻烦也很多,在美国有一个“把电视赶出家庭委员会”。美国的公共机构一直对商业电视进行抵制。但是美国公共频道经营得很成功,它有一个公共电视网PBS,收视率并不高,收视人口也不多,但PBS在美国影响极大,因为国会议员差不多都订这个频道,教授都订这个频道,也就是说社会主流人群都在收看这个频道。
建立公共电视,可以真正发挥电视这种独特传播功能的制度,它既可以避免商业电视台过分追求娱乐和收视率,以罔顾社会责任的弊端,又可以省去舆论垄断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