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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是裁判——造访康健宁(上)

作者:卢鸿飞  时间:2004-7-23 10:19:19  来自:纪录·中国网站  阅读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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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登门去拜访康健宁老师,本来只是为了给他带去几本杂志作为纪念。顺便,也想和他聊聊,彼此熟悉一下。

此前,并未打算做一次正式的采访,没有研读过康老师的作品,怎么敢在他面前随便开口?但与一个纪录片大师聊天,话题自然还是离不开纪录片,我当然也不会错过聆听这位纪录片前辈的教诲。

有句话说:一千个观众心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前一段时间,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又回到几年前的困惑——如何判断一个纪录片的优劣。因为我不是高手,所以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光,犹如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可是,常常看到不胜数的奖项评出来,心中不免生出些许疑惑:评判纪录片到底有没有标准?应不应该有标准?如果有,那又以什么为标准?

如果说,判断艺术品不应该用度量的尺子来衡量,那么,又根据什么去判断哪个好,哪个不好呢?每个人的看法,每个人心中的价值判断都是如此的不一样!谁是裁判?

卢: 在您心中,评判一个纪录片好坏的标准是什么?

康: 标准?若说标准可能就多了。我心里头的标准,是看这个片子的背后站着多少人。我喜欢背后人多的。杜甫的两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你能想象它背后有多少人么?鲁迅的《阿Q正传》,一篇短短的小说,一个小小的人物,就像是鲁迅抡起的一个天大的织网,当这张网扣下去的时候,依我看,但凡是个中国人全在里头,谁也跑不了。当然这个境界遥不可及,可我觉得它应该是个标准。对于纪录片来说,无论你的形式拍得多么精致、热闹,或者内容多么刺激、边缘化,如果你的思想波及不到更广的范围,深入不到骨头里去,没有独立的思考,没有个性的表达,那只能是就事论事。我们现在不兴叫“节目”吗?这就是节目。节目是表演给人看的,我总觉得纪录片不该这样。天底下的事多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又去关注什么?这恐怕是每一个纪录片创作者都必须面对的问题。这种选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就在这一点上,上下贵贱就有了分水岭。

卢:能具体一些吗?

康:像陈晓卿的《龙脊》,我觉得这个片子背后站的人就不少。他讲的是广西山区的一些孩子们的生活和经历。平实的画面叙述背后,几乎就是整个中国农业社会的缩影。它绝不是一家一户的事。蒋樾的《幸福生活》,它后面的人就更多了。普通人的苦辣酸甜,普通人对生活的基本态度,就在一个车站里被蒋樾捣鼓的荡气回肠。段锦川新近拍的《拎起大舌头》,讲的是中国改革开放20年以后,农民与政治的关系。别看名字起得涩,可这后边也是凿凿实实的站着人。

卢:你是说他(拍摄对象)应当是老百姓当中那些会带给我们思考的人?

康:对。也许你会觉得这个片子他是在说农民,可他仅仅是说农民吗?你是否会联想到所谓城里人对待民主,对待决定自己命运的事情又是怎么做的呢?别人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是从这个角度来想的。他映射的是整个中国。

卢:说说您自己吧!《听樊先生讲过去的事情》也是这样的思想基础吗?

康:大概是。樊先生曾经是个右派,影片用范先生陈述的方式,记录了他20多年所历经的悲惨。虽然有统计说,当年打右派,打了55万人,那仅仅是55万人的事吗?那55万是什么样的人呢?那就等于把整个中国的脊梁都抽掉了!这样的损失要补吗?能补吗?

卢:就是应该选择在一个社会中有代表性的题材?

康:到不一定要代表什么。从表面看,这些事情都很简单。一个人有了一些遭遇,很苦得过了几十年,但造成这些苦难的原因是什么?这种原因让我们今天的人想些什么。我总觉着,苦难应该这么拍,幸福也应该这么拍,总得讲点儿根源吧。

卢:但我会选择一些自己感兴趣的。

康:噢。

卢:但是如果要拍出好的作品,还得像您说的一样,有力量、有反思。

康:能留下的,能放得住的作品。我想可能要有这方面的成分。

卢:那第二个标准是什么呢?

康:我想,应该是制作人的工作态度。这种态度是可以从影片中观察和感觉出来的。你在现场度过的时间长短,你能不能坚守。这种态度和影片的质量会产生联系。

卢:这有点儿像小川绅介的观点——时间是纪录片的第一要素。

康:对。我参加过国外的电影节。很多国外大师的片子,我怎么都看不懂。原因很简单,他们的文化我原本就陌生,他们的语言一句不懂。就是出于礼貌,装孙子,我也难有共鸣。但有一点我看懂了,他们真把拍纪录片当回事。五年、八年拍一部的是司空见惯。

卢:还有标准吗?

康:技术。光有想法、有干劲儿,没有技术,那就是大跃进。既然叫影视,总得尊重些影视规律吧。我反对拿着DV当板儿砖,见谁砸谁的做法。说实话,有些人让我感觉又像见着红卫兵了。我讨厌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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