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所论述的纪实性节目的“空间”，大概有以下几方面意思：一是纪实节目本体方面的，纪实性的语言本身以及其所营造出来的叙述的结构，具有一种更宽泛的解读潜质；二是纪实性节目与其载体电视媒体之间的内部关系，纪实节目的审美特性与电视媒体的制作和传播方式之间有着天然的契合点；三是纪实性节目与其收视人群之间的外部关系，纪实节目有着最广泛的收视群体；四是纪实性节目在内容领域和频道资源上的可发展的空间。而这后两点将直接影响着纪实性节目的市场化。

    行文中将以我国电视媒体中新近出现的大型纪实性栏目——《传奇》SAGA作为一个参照点，对电视纪实节目的形态、特性、现状及前景等进行分析。

一，中国电视纪实性节目的历程和现状

    纵观中国电视传媒的发展历史，可以发现，纪实类型的节目越来越有市场了，也越来越有地位了。关于这一点，可以从频道资源分配的走向上看出来：最先是以纪实性节目出现，后来有了纪实性的栏目，近来则出现了专门的纪实性频道（还有一些纪实性的频道在筹备当中或行将开播）。 纪实性节目形态的分类是一个很头痛的事情，哪怕连篇累牍的来说明，也是难以解决的。因此，按照形态粗线条的分为新闻类和纪录片类是比较明智的。新闻类的纪实节目形态又是多种多样的，有消息式的、深度报道式的，有系列式的、杂志式的；有访谈式的、讨论式的，等等，比较复杂，本文的重点不在这里。本文将着重要探讨的是纪录片的这种形态。

    其实，我国的纪录片的发展经历了许多曲折，其间有人为的因素、社会的因素，也有技术的因素。 80年代及之前，我国的纪录片中，纪实风格都不是主导的。一方面是那时的技术水准难以实现纪实的那种随机即时纪录还原生活的要求。另一方面，那时的现实和观念都不太会大力倡导纪实主义的风格，因为，纪实主义需要一种勇气去直面现实。实事求是的风气日盛，纪实的观念才有市场。

    1991年的《望长城》为中国的电视纪录片带来了一股清风，打破了当时相对贫乏、沉闷的气氛。从纪录片词汇、镜头、风格上，依稀可以看到那道分水岭。因此，《望长城》的意义，除了引领了中国电视纪录片转向纪实主义潮流以外，应该说，更主要的是激活了纪录片同行的思维，重新点燃了他们的激情。当然，轻便摄录一体的摄像机的出现，也帮助实现了纪录片创作者的真正解放，它成了人的器官的延伸，并帮助人们模拟人的步态和视角去记录生活的过程。这也是纪实主义形成的基础。

    也许是以往的纪录片语言把人们禁锢得太深，也许是纪实语言与纪录片之间有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性，纪实风格的语言一出现，人们便迫不及待畅快淋漓地享受它，并很快引发了中国纪录片纪实主义的潮流，完成了中国纪录片的一次转型。这次的转型力量之大速度之快，使得九十年代的中国电视纪录片的主流，成了纪实主义的天下，并产生了不少优秀的（包括或国际大奖的）作品。 近十来年，我国纪实性纪录片创作在数量和质量上都取得了长足的发展，给原本相对单一沉闷的纪录片带来了一屡清风，也为走向成熟打下了一定的基础。 同时，电视台也出现了一些颇有影响的纪录片栏目。

    1993年2月，上海电视台8频道黄金时段的《纪录片编辑室》。播出了一系列象《十字街头》、《德兴坊》、《毛毛告状》、《重逢的日子》等地地道道反映上海生活的纪录片。当时的收视率达到了30％，最高到过36％，把电视剧都给比下去了。

    当然，除了上海电视台，四川电视台、北京电视台、中央电视台也摄制了大量的优秀纪录片，并有不少在国际上获大奖。也纷纷设立了纪录片栏目。国际间的交流也增多了，还有了以纪录片为重头戏的上海白玉兰电视节和四川金熊猫电视节。 然而，现在回过头来看，这些年中国纪录片发展形成了一些误区。一方面，人们对纪实的理解有偏差，有时把它平面化了，有时则把它庸俗化了。

    尤其是在题材上，几乎都局限于人文社会的类型上，又集中于弱势边缘的群体上。而且，在纪录片市场还没有形成的条件下，栏目化的播出，光靠电视台的小部分人员制作，使纪录片的片源明显成了问题。《纪录片编辑室》这样曾经辉煌一时的栏目也陷入了困境。虽然又《生活空间》这样日播的栏目支撑，然而，时长的局限和制作周期的局限，终究难以成为大手笔，从而也就使得纪录片的魅力衰减了不少。

    记得那时候纪实作品刚刚流行，特别是其中的一些作品在国际上获大奖以后，许多电视台领导开始重视纪录片，把能不能拍出优秀的（很直接的标准就是获国际大奖）纪录片视作评价一家电视台品位水准高低的重要指数。因此，各路电视台纷纷抽调精兵强将，划拨相对高得多的制作经费、自由的使用设备、自由的安排时间，终极目标就是拿国际大奖。

    那是一个特殊的环境，的确产生了特殊的效果，不少电视台的作品在国际上的了大奖。那种纪录片创作的环境模式是一种理想的模式，这种模式只存在于纪录片栏目化之前。那时候的纪录片创作几乎不考虑成本和风险。

    另外，尽管在纪实性纪录片刚刚出现的时候,中国纪录片理论界曾经颇有生气，为新的纪录片潮流鼓与呼，并建立了一套新的理论框架，去阐释、读解或引导纪实性纪录片。遗憾的是这些年纪实性纪录片的理论缺少发展，也没有建立一种开放的体系，而是陷入了一个封闭性的怪圈之中。中国纪录片理论研究面对纷乱的现象缺少洞察力和深邃思想。一方面对纪实性纪录片的读解变得狭隘和霸道，另一方面不自觉地拒绝其它形态的纪录片作品和纪录片理论。这种对话语权的不正当使用，使得其对纪录片描述以神圣为由而变得神秘化。然而，面对近年来各式各样的纪录片，读解、疏导、廓清等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表现出理论上的乏力和尴尬。也许理论界想做得过多过细了，而且缺少一种“百家争鸣”的宽容和理论精神。 可以说不仅纪实主义陷入了困境，直面市场以后，中国的纪录片也陷入了困境。 国外纪录片节目和栏目的引进，为我国纪录片界摆脱困境帮了很大的忙。

    一方面，使电视台纪录片的播出有了片源上的保证；更主要的是另一方面，就是让我们对纪录片观念的认识得以拓展：纪实性的纪录片也可以是多种形态的，纪实性纪录片的题材也应该是多种多样的，而且，纪录片也应该容进市场当中去。 Discovery频道、历史频道、国家地理频道等不同类型的纪录片节目引进后受到不同层面观众的欢迎，使我们对纪录片重新树起了信心，并找到了方向。阳光卫视和CCTV-10等纪实性频道的开播，以及定于2002年元旦开播的上海电视台纪实频道，它们与不久前在我国百家电视台出现的大型纪实性栏目——《传奇》一样，向我们昭示着一个新的未来。它们是我国当前纪实性正在拓展的一个更大的空间。

二，纪实性电视节目的功能特征

    纪实性电视节目的一个重要特性就是它给人带来的真实感。它的所有功能和特征几乎都由此而发生。 纪实性电视节目的这种真实又是一种多元的真实。

    首先是纪实性电视节目的语言本身以及其所营造出来的叙述的结构，具有一种开放的品性，让人可以有多重解读的可能，避免了主观化的倾向。

    二是纪实性电视节目与其载体电视媒体之间有着一种亲和关系。电视节目虽然在创作上也追求艺术，但作为一种大众传媒，它更注重的是咨询和信息。而且，收视电视节目与观赏电影、戏剧等强调间离性不同，它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尤其是在纪实性电视节目制作的观念上，更会追求一种接近生活原生的形态。

    三是纪实性电视节目所记录或展示的内容本身就是真实的生活现实。 纪实性电视节目的这种真实又是一种双重的真实。它一方面具有亲近平和的生活化的真实感；而另一方面则又具有纪录历史和见证历史的不容质疑的权威性。 电视纪实性节目，用多种的手段保持了内容的真实性。比如它强调的记录事件的过程；它力求还原生活的完整信息；它注重一种人的视点；它的现场记录所给人的亲历生活流程的感觉；等等，都给人以生活化的真实感。

    另一方面，由于时间的线性特征，用一种物化的介质记录下生活的流程的画面时，它在记录生活的同时也已经在书写历史。因此，摄象机的记录下来的纪实性生活画面，有了见证历史的品性和价值，这种价值会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而不断增强而变得越来越具有权威性。

    电视纪实性节目，坚决排斥原始素材的虚构，注重于真实的世界和现实的领域。纪实性节目要实现这种关注，一方面是技术的支持，一方面是观念的问题。 我国的纪实性电视节目，从七十年代起就逐步以多种形态出现，并最终形成一般强大的纪实主义潮流，并不是偶然的。由于设备、技术的改进，出现了越来越轻便的摄录一体摄影机，使得摄象机的纪实作用大大加强了。长时间不间断的摄影，以及同期声和现场的真实音响进一步强化了影片反映生活的能力。这种技术的进步，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人们的观念，人们开始寻求一种能够形成全新风格的表现方法。特别是长镜头，从七十年代开始被许多纪录节目所使用。在一个镜头不间断地表现一个事件的过程，形成一种独特的纪实风格，并实现了最高标准一种真实。

    纪实性节目往往是观察式的，它保持冷静客观，力求把创作者的主观倾向，客观纪录现实生活，用一种策略的非直接在表现形态，尽量不让观众感觉到人工强化的痕迹，使之更接近於生活化的平实。 纪实性节目的叙事中却重视人物与生活环境的有机联系，并多用一种接近于人的视角，注重同期声音的采集，力求通过保持时空的统一和延续来再现以保证真实的生活环境和人物形态。纪实性节目由于追求表现一段相对完整的事件过程，并且注意生活逻辑的还原，因此它具有传达信息的完整性。
　　　　
    纪实性节目是一种非强制性的，开放型的叙事。由于它记录的是一种接近现实生活的原生态，采用的是平实质朴的摄影，对观众有种生活的亲近和参与感，因此观众有可以从屏幕上提供的形象出自己的评价和结论，因为从它的编辑手法上并没有太明显的倾向性，而是用一种再现式的真实提供给多义性的选择空间。由于纪实性的语言摄像机镜头始终追踪记录着事件的发展，把整个场的信息完好地呈现给观众。注重时间的连续性和空间的统一性，而使得内容可信程度大大提高。这种真实是生活真实，也是高于一切的真实。
　　
    因此，纪实节目可以比较充分地满足人类获取更直接、更丰富、更真实的信息的愿望，它记录了地球上各个角落发生的事情，并广泛的传播给不同的人群，使得远距离的人们彼此之间有了相互了解、参照、学习的可能，人类的相处更和谐，也使得人类的生活美好。它可以让现代的人了解过去的历史，借鉴前人的经验；也可以让将来的人们知晓我们的现在。因此它可以构成一个相对完整的链，使得人类的文明得以延续。纪实节目还可以搭建一个让人思考的平台，在观照别人的同时观照自身，并由此建立一个评价的体系。 总之，纪实性的内容在记录生活和历史的同时，也在发展着生活和历史。

三，关于《传奇》及其相关的思考

    《传奇》是2001年7月在全国百家省市级电视台带广告播出的364集（每集28分钟）系列电视纪实栏目。它是由澳大利亚L。I。C有限公司供片、文化部文化市场发展中心监制、北京大陆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译制并发行的，每周在晚间的黄金时间播出七次，并于次日白天重播。《传奇》系列尽管播出时间不长，却已经取得了较好的效益，并显示出了较好的市场前景。我们在这里结合相关的栏目对它作一个比较分析。

    1，《传奇》的推出是在一个适当的时期，因为，它是在中国纪录片的一个关键性的转折期出现的。 近年来，中国的电视媒体的机制正在经历一次变革，纪录片的制作也不得不从以往的“真空”式的环境中走出来去迎接市场的洗礼。纪录片已经失去了以往的尊严，也打破了以往的神秘。把纪录片定位于“一群精英制作出来给另外一群精英看”的理念在今天暂时没有了市场。当前中国电视纪录片正处于又一次的转型期。这一次转型与10年前的那一次不同。如果说前一次的转型是纪录片自身的演进、更多是纪录片审美特性上认知的变化，带有明显的主动色彩的话,那么，这一次的转型则更多是纪录片外部因素（主要是市场因素）促成的改变。一方面对以往纪录片的创作和经营理念进行梳理；另一方面，正在探寻新的模式。因此，需要调适多方面的关系。在某中意义上说，此时的中国纪录片正处于一个断层中。 因此在这个时候推出每天播出28分钟的《传奇》系列纪录片栏目，自然会成为一个亮点。

    2，《传奇》找到了一种更具创造性的引进模式。 相比较于在中国播出的Discovery和历史频道等节目，《传奇》的一个明显特色是“洋为中用”。因为，《传奇》的节目是在国外的大量丰富的素材基础上，尽可能的根据中国受众的需求进行二度创作完成的。这样，既能做到适销对路，又能在对素材的多次使用中激发创造性并实现最大的经济效益。

    3，变与不变的集合 《传奇》在播出内容的安排上煞费苦心，力求符合作为一个固定栏目的观众收视心理。每周集中于一个话题，每天选择不同的点切入，从而可以做到全方位的对一个话题进行较为彻底的观照，使观众获得满足感。另外又以月为周期，每月四周分别涉及四个不同领域（自然、科学、人文、战争）的话题，并尽量使四期不同领域的内容找到一种联系，从而形成互动的效果。

    4，人性化的视点 《传奇》所涉猎的题材虽然都具有“传奇”的品性，然而在叙述的角度上尽量做到平实和人性化，使人在享受到奇趣的同时，还能引起思考和共鸣。

    5，剪接上的蒙太奇效应 《传奇》中的作品，虽然都是纪实性的，可是在剪接时却能把影视语言的手段充分加以运用，大胆而又适度地使用一般的纪实作品中很少使用的蒙太奇， 大大丰富了纪实语言的表现力，营造除了很强的想象空间，拓展了节目的内涵。

    6，《传奇》能否出现中国的传奇 《传奇》系列栏目里的这类节目的收视率在不断上升，收视人群的层面也在不断扩大。其实，在一些西方国家，这种情况更为明显。譬如美国“黄金时间”里播放的节目首先是历史片，其次是Discovery频道中的探索片。而且，这些节目每年在各类节目中广告收益最高。从这个意义上说，《传奇》作为一个精心打造的品牌栏目（并正努力建成一个纪实频道），应该出现一个经营上的奇迹，这一点与《传奇》有些相似的阳光卫视的成功是一个启示，何况《传奇》的背后有着一个多年经营的节目资源网络。

    我到希望《传奇》在内容上也逐步又中国自己的传奇。等到有一天，象《传奇》，象“阳光”里面播出的节目的创作是一种完全，或绝大部分是自己创作的时候，中国纪录片的同行幸甚，中国纪录片的观众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