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首页 >> 文献 >> 纪录随想 >> 新闻正文
寺钟为何而鸣

作者:刘红梅  时间:2004-3-4 19:06:11  来自:纪录·中国网站  阅读次数:

版权申明:
  凡注明“来源:纪录·中国”的所有作品,版权均属于纪录·中国及原作者,未经本站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或利用其它方式使用上述作品。已经本站授权使用作品的,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并注明“来源:纪录·中国”。违反上述声明者,本站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凡注明“来源:XXX(非纪录·中国)”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站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
性负责。
  纪录·中国网站(ChinaDocu.Com)依法保护知识产权,如果我们的文章有涉及或侵犯您的有关权益,请即时与我们联系, 注明网址及文章,我们会即时处理或删除,感谢您的合作!

    晨钟暮鼓,惊醒世间迷途客。

    仰望着厚重朱门上的对联,心头一凛。对联的下阙想不起来了,那时我还在上小学,跑去黄海岸边的孤山庙宇群里玩,那半阙对联就是寺庙留给我的最初记忆。

    日后在课本里遇到张继的诗:孤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又一次彻骨冰凉。

    关于钟声的想象,在一个不恰当的年纪唤起了不恰当的惊心,大概是因为天生迷路吧,所以会对指引方位的标记格外敏感。寒山寺或巴黎圣母院的钟声,伦敦大本钟或北京火车站的报时钟,在我想来,作用是一样的。再往后,断断续续地经过了更多的寺庙,大大小小,有名的和无名的,它们的样子渐渐模糊,惟一清晰的印象是相似的钟声,每每驻足倾听,被细细淘洗的感觉。

    直到三年前,这股执着才有所动摇。那是个春日,天气不错,没有风,到北京红螺寺一游。像所有傍着大城市的寺庙一样,红螺寺是个热闹的地方,散布着杂七杂八的游乐玩意儿和价格不菲的纪念品,终年香火旺盛。好在寺后有山,有水,有松林,向上面走着走着,就静下来了。坐到路边歇着,隐隐地竟有钟声传来——几乎在等待心旷神怡了,怎么就有点不对劲儿?时辰不对,频率也不对,莫非这寺里出事儿了?特地折下山去,循声找到了寺钟的所在,不禁瞠目:长长的一队游人,像早年持票买肉一样欢欣鼓舞,都在等着敲钟呢。

    红螺寺的这个旅游项目坏了我的最后一点游兴,后来好久都耿耿于怀。还没完,这年秋天,有幸到了著名的寒山寺。金碧辉煌的寒山寺,随着姑苏城一千年来的茁壮成长,已经落到了繁华的城内,早就散掉了亡国之痛与乡关客愁的寒意——钟楼下面排着的队伍比红螺寺的更长。其实是我少见多怪了,在南京,在北京,除岁的钟声全都上了电视,变成大众狂欢的背景声。通宵达旦地狂欢正是都市人群的特征,谁还需要被“惊醒”?

    消费的年代,似乎是到哪儿都能用市场和货币去充当罗盘针了。但是总要剩下几个善于迷路的人,间或露出不辨南北的怯来。三天前,一个幻想依靠艺术油画(可不是恶俗油画呀)谋生的女青年到“纪录•中国”网站找我,我在这里做义工。两个人坐着闲聊天,聊着聊着,这人突然一脸天真地提问:为什么要拍纪录片呀?

    我当即支吾:为什么要拍纪录片——那你为什么要画画呢?

    ——画画好玩儿呀,喜欢就画呗。

    ——可是你也要谋生,玩得起吗?

    ——可是没拿它挣钱之前,我从小就觉得画画好了。

    是啊,我没听说更没想到纪录片能挣钱还是能赔钱之前,就觉得它“好”了。甚至基于盲目的单纯,那时候对纪录片的感情可以说比现在更“好”一些,夜半看片子也颇有几分“钟声到客船”的通感,不需要去想为什么要看纪录片,更不需要替人去想为什么要拍纪录片。等到这“为什么”真的成了问题的时候,倒是想也想不通了。

    有一个硬道理:纪录片是玩不起的,尽管已经有很多人在“玩”。拍了三年、投了数千万日元的《我们的留学生活》得了几个奖,张丽玲是拿它挣上钱了,虽然有造假传闻;拍了四年、投了数千万美元的《迁徙的鸟》得了更大的奖,雅克•贝汉(Jacques Perrin )倒没挣上什么钱;一般做片子的人往往是连投拍的钱都难能找到。我认识的另一个艺术青年,专攻摄影的,三年前还在热血沸腾地拍纪录片,自己搭钱拍,两年前改做“答题秀”栏目了,一年前改做汽车栏目了,半年前想拍电视剧,这会儿已经改做安利和深海鱼油了。即使拍得还不错的纪录片,如果不是“真人秀”或者DISCOVERY、美国《国家地理》的那类,通常情况下也无力聚集大众的目光,又何以解开大众的腰包?

    还有一个新道理。不知道是为了自我解放还是自我安慰,最近有拿起DV的同志声称发现了新大陆:从前拍的东西都是垃圾,纪录片谁都能拍,拍什么都行,怎么拍都行,拍不拍都行——除了某种“人权宣言”的革命味道,我理解(或者曲解)到的言外之意是纪录片本来没有意义,如果“没有意义”不能算作一种意义的话;天生爱拍纪录片,天生爱画画,天生爱制造垃圾,谁也拦不住谁。

    不对,好像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一见钟情都不例外。就算是自个儿照镜子也难免有个动机,生产商会根据人们期待的效果——是如实反映还是自我取悦或取乐,对镜子进行不同的设计加工。我对那位画画的女青年说:你现在画的这种画,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涂鸦了;你现在的这种喜欢,也不是纯粹天生的那种喜欢了。一个人认为说话没有任何意义,尽可以沉默不语。寺庙里的钟不会白白敲响,它同样是由人来制造和规定的,一定有“无意义”之外的意义。或者,钟声的意义可能被篡改,它背后的时间的意义却无法被篡改,生命的方向也无法被扭曲或覆盖。

    我想到了,为什么要拍纪录片?最最根本的一个理由应当是:因为人是要死的。

    这个答案扯得远了点,也太不受听了,但假设人人不死,生命永无尽头,我们现在津津乐道的一切美感、伤感、情感需要乃至生存秩序都可以忽略不计;估计大家仍然住在山洞里,且美其名曰“桃花源”,连用来写字的纸都没发明出来呢,更别说什么纪录片了。

    当然,关于死这个问题,想不想、怎么想那是人的自由。就像关于纪录片,看不看、怎么看、拍不拍、怎么拍,统统都是人的自由。只不过我总是疑心,没有认真地想过死的人,怎么可能认真地想过活。

    话又说回来,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也是一种活法吧;何况到了今天,不做和尚都可以任意撞钟了。

    太过率直的海明威在活得好好的时候蓦然发问:丧钟为谁而鸣?
——它是为你而鸣的。

    太过执迷的我也忍不住问个究竟:从红螺寺到寒山寺,寺钟为何而鸣?
——它是为一块钱而鸣的。

2004年1月7—8日
于广院北院4号楼310室


 
关于站点 | 联系我们 | 版权隐私 | 友情链接 | 网站地图
COPYRIGHT (C) 1999-2005 Www.ChinaDocu.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方式:Webmaster@chinadocu.com   维护:1WinJon  京ICP备05008230号
     中国传媒大学电视系纪录片研究所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