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3年7月,丑女张静的故事被天津一家地方报纸报道后,张静找到了一份工作,并获得了免费整容的机会。一夜之间,这个丑女孩成为众多媒体追逐的焦点,一个月之内,张静接待了来自全国各地30多家媒体的采访。
张静说“你知道我头一次来报社的时候什么心情吗?哎呀我怎么还能够见记者呢?”和记者们接触多了,张静对媒体也有了自己的看法。“除了李佳和劳楠以外我觉得没有真正帮助过我的。好像是真的。好像我的朋友讲话瞎炒,都是瞎炒。真正应该感谢的就应该是劳楠跟李佳。”
劳楠是第一个报道张静的记者,在她们报社的帮助下,张静找到了工作,并意外地实现了整容的心愿;记者李佳的报道发表后,张静得到了1200元的捐助。现在,尽管采访到张静不像以前那么容易了,但记者们还是不愿放弃这个机会。这家从南方来的电视台记者为了采访到张静,曾先后几次打电话,为了采访更加顺利,他们付给张家500块钱。
自从报道了张静的故事,记者劳楠成了张静最信任的朋友,听说张静在接受一家电视台采访时,要了记者给的500块钱,劳楠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张静。她说“你多危险呀。500块钱就让你怎么着了,以后多点钱呢让你干什么你都干,你真的没有你自己了。没有原则。首先做人得有原则想清楚这事该不该做,不该做的不做。这么一点利益,在这么一点利益面前你就一点做人的原则都没有,以后怎么办,很多人会钻这个空子。现在社会上很多人犯错,你也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因为钱。如果这么容易我去接受一个采访给我一万块钱你觉得你要每次都这样的话,你后半辈子怎么着,天天等着媒体采访你,天天给我拿钱来,不是这样的生活方式。你再这样膨胀下去,你就很危险。”那个时候,张静没有时间去体会记者劳楠对她的提醒,因为不断有媒体要求采访张静,同时也给张静许诺了更优惠的条件。
2003年10月的一天,北京一家电视台邀请张静到北京参加他们演播室节目的录制,这个节目是由民政部门赞助的,所选取的拍摄对象全部是急需帮助特困人员,每个参加节目的嘉宾将在现场获得一笔具有福利性质的捐助,用以帮助他们解决生活中的困难。参加这个节目,张静能够得到一万块钱的捐助。
就在张静准备出发的前一天,事情却发生了变化。那家电视台突然决定不再制作这期节目。这也就意味着,那一万块钱的捐助张静拿不到了。在北京,我们找到了这期节目的编导元元,元元告诉我们,放弃张静这期节目的制作,他是经过了慎重考虑的。
他说“我第一次电话采访大概将近两个小时。我就判断这个人不太能做。因为什么,非常简单一个道理,一个25岁的姑娘,我问她我说你那边都(找的)是什么工作,服务员她挑的活儿,你既然觉得丑,还挑的是门脸儿的活儿,我说那你可以到厨房,后厨。她说后厨太脏,这是城市人的表现,你都10年没工作了,你还挑呢,就证明她生存没有危机。她还有吃有喝,你要有危机了,你都要饿死了,你还会吗?”
在张静没有找到工作的时候,一家人每个月主要靠着父母1000多块钱的退休金维持生活。张静的母亲患有尿毒症,每天靠药物维持,父亲由于患脑萎缩,视力只有0.1,腿脚也不利索。和他们住在一起的大姑患有精神病。对这家人来说,一万块钱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元元说“所以我不信我就觉得有问题我说我要去看一看,我们当时教育局、公安局、派出所,去了很多很多地方,走访了很多人家,在这个过程中给我印象相当深的就是我们拿车带着她,让她给指路,她跟我们一样哪里都不知道。按理说你如果就是十年你找了千次工作,找工作要外出的,你要到全市到处跑的,这是非常正常的,你肯定对各个道路都非常熟悉,我们带着她跟没带她一样。我就说你当时怎么找的工作?跟别的媒体说的有差距。”
张静说:“也许对你们来说对别人来说这一笔钱是一个挺小的数目。可是对于我们家它是一个特别大的数目。然后那时候我还告诉我自己如果说真的能够凭我自己的能力,把这个一万块钱赚下来我想去为我妈捐肾,我妈现在两个肾都坏了,肾衰。就是说她只有3至5年的生命吧。我想用我的肾来挽救我妈的生命。然而现在都是不可能了。”
编导元元在了解了张静的家庭情况之后,也为帮助张静做了很多努力,但张静的反应让他非常失望。“因为我当时真的想帮她的同时,我给她找联系学校,服装、裁剪 ,或者电脑打字,简单一点的。因为她体力也不好。我找的这些地方都是免费的,按理说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可我没想到她不愿意,她告诉我不愿意。我当时真的非常吃惊,而且跟我还谈条件。我就纳了闷了。我就说她因为我当时在北京给她找的包吃包住她说她希望在天津离家近一点。我想如果同样处境的人换另外一个人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但我没有想到就是她不以为然,她不认为这是一个机会。”
张静说“在媒体关注的这一段时间,我希望能够为我这个家,为我妈也好,我爸也好做点实际上就是实质上的问题。到最后就是说能够让我依靠的毕竟是我这个家庭。如果说说句不好听的话媒体不再关注我了,养老院如果说真的不要我了。我妈爸也就是说不在了,那时候的我该怎么办。”
元元说“她当时有一个极偏激的一个想法,我说这一点是非常可怕的。这就有可能是因为咱们就是这么多媒体所造成的,她当时说是不是觉得我新闻少啊,故事少啊,你们不做了,那我就造点事儿。我一听非常可怕。我说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我说大家做完节目,我们是工作,你不能拿你的青春,你的一生来开玩笑。她将来人生的路还很长,她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走。”
来到天津之后,元元找到了张静以前住过的地方和她上过的小学。“我找她的学校,小学老师同学,我没有能找到一个,我千辛万苦,你也知道找到那个老师说什么都(不肯),跟我急她都不会拍,就不答应采访,绝对不可能,我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跟大家说的有最起码跟别的媒体说的我所看到的,跟我所接触到的,我感受到的东西有差距。”
就这样,经过了整整两天的跟踪调查之后,元元最终决定放弃这期节目。在张静接触到的所有记者中,这是惟一一家在节目制作当中,主动中断采访的媒体。张静说“我一定不会让这一万块钱白白跑掉的。我一定要从这里面我写出来点儿什么。”
那段时间,全国各地来天津采访张静的记者很多,当记者们排着队要求采访张静的时候,张静也会拒绝一些她认为不太重要的媒体。但是张静从来没有想到,媒体会在节目制作当中放弃她。
2003年10月14日,张静的第二步整容计划开始了。整容后,张静每一次微小的变化,都会成为媒体上的一个热点。尽管离美丽越来越近了,但是,那段时间,张静更在乎的是失去北京那家电视台采访的机会,她一直想不通的是,本来已经说好的事情,为什么会突然中断,直到现在,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那儿了。见到好朋友张燕飞时,张静说出了自己的心事。“我这两天倍儿烦。可是失去的不是那么点儿东西。我就是说我可以跟任何一个记者什么都说。惟独一个最对我有利的东西我却没跟他说什么。我觉得我现在特别后悔。”
“你希望得到什么呢?我希望得到的就是钱。可是就在我无意当中失去。”“你别把它看得那么重要让它现在影响的你,我觉得你情绪一点都不对。我觉得你现在不一样了。就是说你心态都不对了。”“有一天这些东西,媒体也好或者说美容院再关注你也好。这些东西都会过去的。不可能一辈子。也许今天,也许明天。总有一天你会和大家一样去应聘,去找工作。”
“我真的没有觉得我变。可是每一个人都说我变了。我不知足,一个劲一个劲往上爬,可能就因为这个觉得我变了吧。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变了。可是他们说我变了。”